妖娆凤凰，美人如斯！

　　这真是一个古怪地方。

　　——沈从文

　　在天涯海角，我都为它而骄傲，它就应该是那么小，那么精致而严密，那么严实。它也实在太美了，以至以后的几十年里我到哪里也觉得还是我自己的故乡好。

　　——黄永玉

　　美人如斯

　　有人说，凤凰就是寂寞和时间积淀下来的一个有故事的女人。

　　我未曾这样想过。在时间的记忆里我只是颗沙尘，吹之既失。我从来没有真正领悟到寂寞的洗练对于生命的奥义。我在寂寞和时间里风尘仆仆。凤凰于我，一度是不可触摸的梦境。

　　直到亲身踏上这片土地，拥抱这个有故事的女人。闻她身上丝丝缕缕乡的气味，我的心思仍然无法安静下来，就像一张浸透了杂色的墨纸，在碧透的湖水里却怎么也无法舒展开来。

　　我让自己寂寞。避开了同伴走在寂寞的边缘。透明的江水里水草在拼命拥抱太阳。一个娇小的凤凰女子坐在桥下的小阶边，拍打手里扎染的衣裳。石阶旁边一个褐色的水轮一半浸在水里，一半裸在空气中，静默。还有一盏红灯笼挂在木质小房的一角，铃铃叮叮轻摇着流苏。碧绿的陀江像一块纯净的玉饰挂在美人的脖上，在美人一颦一笑间流露一抹绿色的灵气。

　　我还看见有无数的水草在拥抱太阳；凤凰女人的身边还有嬉戏的同伴；褐色的水轮正和无数游人合影；那盏红灯笼的身后还有一串同样的红点在风中摇曳……四面八方涌来的嬉闹玩味着这个有故事的女人的过去和现在。她却安静而宽容地笑。嘴角仰起一抹浅约的水涡。也许白天的凤凰如我一样浮躁，不见得寂寞。

　　我轻抚墙壁上斑驳的裂痕。千年的寂寞可以不再，时间却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不灭的印迹。旧城墙下块块青石，带着条条裂缝，累累伤痕，携着粘满斑斑锈迹的炮眼，在天地间无声泣诉着那一段凄怨的过去。也许我指尖那一抹裂痕，就曾滴过善良的苗民悲愤的血液，浸入石髓。千年前的厮杀恍如昨日。

　　有故事的女人很沧桑。凤凰的沧桑零零星星刻在镂花屋檐的角落，岌岌可危的露台，青黑的木桶壁，狭长的青石板路，苗家老人嘴角那孤独的一笑……可她依旧从容，那么镇定，只是安静地看着穿梭的游人而独自回忆着自己的故事。有故事的凤凰却不复杂，纯净地让我不愿再触摸她身体任何一处伤痕。我徘徊在凤凰最深的心坎，却领悟不到美人的心事，心绪脱离心壳躯体，在阿雅飘浮的歌声里穿越古城。幻想中的凤凰像一个如影随形的灵魅，重重叠叠幻化在真实的眼前。

　　江山换代，容颜易改。沉静的凤凰卧在湘西迷蒙的水气中，千年如斯。

　　凤凰为历史守候了千年，历经了千年传奇的故事。她未曾苍老，只静静等候着涅磐。

“德夯”为苗语，意为美丽的峡谷。

　　游走德夯

　　德夯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同是湘西风情，德夯之于凤凰却更有了几分多情。那里的人文风情让我迷恋。凤凰是沉静的，而德夯的热情直接外露。如果说凤凰是个水样儿的小城，那么德夯就是和山川融为一体的自然的物种。

　　我听过苗寨的故事。多么幸运善良的苗寨先辈！仿佛这天美水美的家园就是为他们而造。而他们祖祖辈辈从此依附于这个山脚下的桃源之后，又将苗寨打理的更为美妙。我贪恋那儿的吊脚楼，我喜欢飞檐翘角，看见薄云下的阳光从喜字格的窗棱里射进苗家人的房屋，拉下长长一道温暖的印记。我喜欢看见苗家妇女安静地坐在走廊上，摆弄着手里细密的针线。她们大多穿着自家做的朴素却美观的民族服装，偶尔抬头看看经过的游人，眼里是已经习惯的随意和友好。

　　苗家人有很多风俗和传说。和游人贴的最近的，恐怕是桃花虫。桃花虫是一种溪水中生的虫子，在桃花盛开的季节，虫生石下，翻开石头便能找到。长得极象蜈蚣，捞上来后串成一条，用油煎了吃，据说可以招来桃花运。进苗家饭堂吃饭之前，阿娅会在庭中香炉里点上香火，再燃上一串鞭炮，让游客围着香炉绕三圈，一圈能保家人平安，二圈能让自己好运连连，三圈会有甜蜜的姻缘。绕多了则什么都得不到。

　　在苗寨吃饭颇为讲究。仿佛那饭菜都是用歌声做出来似的，一定要先和阿娅扯上嗓子对了歌，才能进得了饭堂。三两个阿娅笑吟吟地捧着两米来长的绣花闱帐站在饭堂门口，只一个秀气的动作就挡住了群游客，硬要你将歌唱到每个人的心坎儿里去。进了饭堂还要唱，开不了嗓子的只能看着一桌饭菜发楞。不会唱歌的人一定不舒服，但是看见阿娅灿烂的笑厣，又似乎能体会到唱歌对于世代封袭在深山野谷的苗家人，是一种怎样的和人，和天地交流情感的工具。因此虽不喜欢，却很崇敬。

　　在苗寨喝酒就像喝水一样。让喜欢喝酒的人颇为开怀。巴掌大的木质小碗，清冽的酒水里泡上一层白玉般的米粒。第一杯过喉，没觉出酒的味道，再喝两三杯，五十多度的酒劲儿就埋进了肚。待到吃完饭，晕晕乎乎似神仙的感觉就开始冲上了脑门。酒量小的游客甚至快乐地趴到了桌底下，敲着碗筷唱起山歌。当然这一点都不丢脸，善良的苗家人只会会心地看着你笑，夸你勇敢。

　　我们去看流沙瀑布时，正是瀑布缺水的时候。走了很长一段湿润的小路，沿途的山川美景却没敢多看。因为路很滑很窄，稍不小心就会滑跤。偶尔抬起头看见头上的山，陡峭的犹如天斧斩开，一阵惊喜心胸顿时开阔的如这天一般。流沙瀑布缺水的时候失去了壮阔之美，却多了几分婉约。似断似连的水帘温柔的从山崖悬下，带来山顶上春天的故事。

　　我最遗憾没有来得及看到苗家人热情的文艺演出。我贪恋这儿的人文美情，却无缘一睹最美的风景。

　　德夯于我，或者再相见，或者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