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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历产床分娩母亲访谈录

□ 女性健康 更新时间:2007-06-16
亲历产床分娩母亲访谈录  我记得我几乎是对着和蔼的医生叫喊:不要,不要全麻,我宁可痛死,我要孩子健康。我不能生出傻孩子呀!住院那些日子,一想到这个问题,我就唠叨的像祥林嫂一样。夜里做恶梦,白日里脑子出幻觉:孩子缺胳膊少腿生出来,她坐在床上,我看着她,我俩中间隔着什么东西,我够不着她,她够不着我。那种感觉,真叫绝望。

  那个早晨,宫缩把我拉到了手术台上。麻醉师先是用针在我身上划了一下,然后往腰脊注射麻药。在我脑子里正幻想着一个胖胖的女孩模样时,我感觉到了身体上一阵冰凉,然后啊的一声,是我发出的尖叫,天哪,台风来了!台风一般的疼痛从外向里一浪一浪撞击我内部的大门。我的内部被打开了。我现在回忆那种疼痛,是经历了三种深浅不同的过程的。开始是像台风的风声一样的信号,之后是各样疼感的汇集,然后你自己才有意识的反映,就好像你被电击了突然清醒过后意识到这就是痛,但这时你已经能给自己下命令了:不许叫!或者你暗暗下决心:战胜它!

  大夫有点手忙脚乱,听到说:她血压没了。又听到说:出来了!是女孩!这声音我听得太真切,一下子把我从漫天漫地的疼里打捞出来,我不顾一切地扭头去听,孩子怎么不哭?大夫把她脚丫子倒着一提溜,拍屁股,哇的一声,那一瞬间,跟打了止痛针麻醉剂一样。我不痛了,没知觉了……

  大夫说我是痛昏迷了一阵儿。我庆幸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头脑是清晰的。我清醒着迎接了她的出生。有一天,我可以肯定地对女儿说,我为她的健康尽了最大的能力了。女儿会不会理解呢?医疗技术发展到她们那一代,人怎么会不顾一切地选择疼痛?有必要吗?我想不清楚。

  其实,后来经历的又一次事故和由此带来的6次大手术使我明白,选择疼痛的生育经历,它不仅是给了我一个健康的孩子,也教会我怎样面对和战胜自己内心最脆弱情感的能力。它好像是给我输了一次生命的血,使我对药物、尤其是麻醉止痛类药物不再过度依赖,我自己能够支撑住自己。

  那是1986年女儿满6个月的一天早晨,我在马路中央被迎面的小车撞飞出去。车祸的结果是:腿关节在关节槽里转了一圈,脚后跟和脚尖彻底换了方向。双腿粉碎性骨折。残上加残,再也不可能靠双拐走路了!这个事实开始真把我打蒙了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?6个月得小儿麻痹、6岁死了妈、好不容易26岁有了孩子,孩子才6个月我又撞成这样子。“6字”怎么没完没了缠着我不顺呀?

  是女儿健康的小胳膊腿使我迈过心理这道坎。接下来是一年一次共6次补骨头手术。开始骨头里钉8根钉子,上一块钢板。第二年,女儿住院给她倒尿,因地下有水,我拄的拐胶皮头打着水涮了出去,跌得腿里钢板扭了,取钉子取钢板。这次手术还把骨头接歪,敲开又补上。这当中不得不把膝关节和胯摘掉了。术后没有了膝关节,也就是大小腿之间没有连接的冰骨,那肉碰肉的滋味,小腿生踩着地,让大小腿硬碰硬长在一起。必须天天走,让身体的重量压下来,才能长在一起。那是最难熬的40多天。只要脚踩着地,脸上的汗就痛得一串串往下流。真是应了那句话:有了这碗酒(生育的疼痛)垫底儿,什么酒都能喝下来。

  我后来算过,这辈子吃的止痛片、打的杜冷丁,最多的时候都是在生孩子前的几次接骨手术中;后来,手术越做越大,反而量越来越小了。我想,我已经具备了向身体生理极限挑战的素质。

  很难想像疼痛是一个礼物。

  曹燕的特殊经历,使她对疼痛的认识超出了一般人。新近还读到一本美国医生保罗·布兰德写的名为《疼痛》的书,也谈到疼痛是上帝给人的礼物。它的副标题特别一针见血:“———无人想要的礼物”,看到了现代人的弱处———逃避疼痛。

  人为什么会产生疼痛?疼痛为什么会令人不快?布兰德医生以自己的从医经历(尤其是对麻风病人无痛感)做了回答。在他看来,疼痛令人不快的性质正是疼痛得以保护人体的关键。医生对疼痛的生理学剖析,与艺术大师在哲学意义上对疼痛的认识是一致的。

  比如,达·芬奇的一幅素描,被他定名的“快乐与疼痛的寓言”。对一个男子形象的素描从腹部分成两部分:下部一体。而上部分则两个躯干,两个有胡须的头和四只胳膊,像系在腰部的双胞胎。他解释说:“快乐与疼痛有如一对双胞胎,它们被紧紧束在一起,没有其中一个,就不会有另一个,它们彼此完全对应。它们之所以由同一躯干而生,是因为它们有共同的躯干和基础。这个基础对于快乐而言,意味着快乐伴随疼痛而分娩;对于疼痛而言,意味着徒劳无益和充满淫荡的快乐。”

  比如,林语堂也曾列举生活中30种最快乐之事。他将疼痛和狂喜无法分离地合为一体。他说:“对疼痛和苦难忍受力的下降是人类退化的开始。”

  医生和大师提醒现代人,误解了疼痛也就是误解了快乐。

  女性的分娩从来就是与疼痛相伴的,而今技术已大张旗鼓地、慈爱地让女性在无痛、无感中经历新生命的诞生。女人究竟是该欢欣?还是该忧虑?

  我对前者是持否定态度的。当然不是笼而统之说技术的进步关爱在女性身上是错,而是忧技术的滥用。比如,这几年国内剖腹产手术的不断攀升。一方面,产妇认定剖腹产自己无痛,对孩子无害、安全,本来能正常生育的也想尽各种办法走后门;另一方面,医生不愿负必要的责任,不耐心向产妇解释剖腹给母婴带来的危害。再比如,会阴侧切问题。国内现在会阴侧切率几乎是百分之百,而在发达国家,如瑞典高不过百分之十。老妇产科大夫说,在五六十年代,我们原是有很好的传统的,产妇生产时,产道用植物油扩张,尤其对初产,会阴保护被重视。

  当一个社会具备了卓越的分离与再包装快乐的能力时,我希望我的女性朋友,能够向曹燕那样,少受环境的左右,做自己身体的主人,辩证地看待疼痛,从而真正享受生命的快乐。

  疼痛是我生命里最好的礼物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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