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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,我从哪里来?(1)

□ 女性健康 更新时间:2007-06-16
妈妈,我从哪里来?(1)   第二部分 妈妈,我从哪里来?

  受访人:甘林

  年 龄:40岁

  受教育程度:硕士

  婚姻状况:已婚10年

  健康情况:生育一次、流产一次

  职 业:外企管理者

  个人档案

    那时6月份,看小护士白大褂下面露两条清洁美丽的腿。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腿,我真羡慕她们呀,健康的、不痛地走来走去,这样的生命多美呀!还要熬多久呢,我已经快熬不住了。这时候,特想跟我丈夫聊聊,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撑着?

  那是考验男人和家庭的一场战争

  我是那种把什么事情都必须事前准备得特周全的人,这样我才会有安全感和自信。

  临产前一周,按我的计划,携丈夫、婆婆从山里出发(我80年代还在大山里服军役)住进了省城的招待所。没忘记把锅碗瓢盆及热得快、电饭煲也带上。虽然身在异地,我确实做到了吃好、照顾好自己,睡足觉。到预产期这天早晨,我说走吧,上医院。丈夫问有情况了?医院里的医生也这样问我。我说应该有了。医生木然地看我一眼后就再也不搭理我了。这之后的两三天,腹中的安静折磨得我六神无主。

  这一开始的无序就使人感觉非常不好。你不知道超期意味着什么,前面会有什么事出现。我一下子觉得好像找不着自己了,这个捧着大肚子的笨重女人,一会儿独自走来走去,一会儿靠在丈夫的肩头……她不是我。我是那么固守预产日期,可这个日期消失了。丈夫轻轻地说些什么我没听见,一直到他那个声音大得震痛了耳鼓我才发现:啊!我的下身终于“流水”了。婆婆说那是羊水破了。

  伴着“流水”的我清醒了。我现在已躺在一张铺着橡塑表皮的单人床上。邻床也是一位正“流水”的女人。她两眼直盯天花板,下身的血水把白被单染得一片一片也不管不顾。她正拼尽全力用鼻子发声———那种嗡嗡的哼哼声,从天花板反弹回荡在整个房间。我突然觉得她很像一头猪,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的模样,幸好这屋子不让男人、丈夫出入。

  我挺在乎自己的形象。那不仅仅是为丈夫和男人,还为身边走来走去的小护士。于是,下决心再也不出声。你知道当阵痛伴着血水每隔10分钟来时,我一门心思想什么?叛徒。对,就是小时候从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软骨头。一遍一遍向自己说,不当软骨头,不做叛徒。

  生孩子有多痛?没事给一刀,你什么感觉,可生孩子时在你会阴部切一刀,那个柔软而敏感的部位,你竟一点都感觉不到。所以,人家不是说在监狱里叛变的人都是没生育过的人和男人吗(瞎说呵)。没经历过,你没法向他说清,那种对人意志力及生理上的考验是什么滋味。

  痛过了一天一夜,感觉上已经是把我28年来所有曾承受过的痛全尝遍了。漫长的、一次一次的,我孤独地在血水里徜徉。我不再厌恶邻床女人的嚎哭(她现在由哼哼改为歇斯底里的叫声),反而觉得有她,我不会因孤独而恐惧。生命的初始如果都是要经历这样的身心俱裂,生命难道不是很脆弱的吗?我们同命相怜。

  我不知护士为什么给我打了杜冷丁,可能是怜我的坚强?听到小护士教训邻床女人:你看人家把手都抓破了也没吭一声,你看看你。杜冷丁打过后床面就觉升高了,晕,不能动,一动有可能掉下去,斜眼看周围,那时6月份,看小护士穿白大褂,里面可能只穿一胸罩、一短裙,裙子比衣短,白大褂下面露两条清洁美丽的腿,腿光着,再往下是凉鞋,我听到脚着地的声音,哒哒哒,像跳舞的感觉。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腿,我真羡慕她们呀,健康的、不痛地走来走去,这样的生命多美呀!还要熬多久呢,我已经快熬不住了。这时候,特想跟我丈夫聊聊,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撑着?

  医生打开门轻声叫 × × 的家属,叫过几遍 × × 家属没有回声,倒是我丈夫焦急的声音被我听到了:“我妻子甘林怎么样?我听到她叫我,能让我进去吗?”门关上了,可我却真切地听到了丈夫手关节叭叭的响声(他在着急上火时总爱把手关节握得叭叭响),然后这种响声就始终响在我耳畔没有消失。梦见丈夫和我一同被卷进大浪头里,浪头掀起有几层楼那么高…

  我听到小护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知道这已是第三天的夜晚。从一天一夜的剧痛后,医生就隔三四小时给我打一次杜冷丁。听到医生说:“今晚下班了,所有的都别生了,打杜冷丁睡觉。”突然,医生打开门大喊:× × 家属。四五遍,× × 家属没应声,又是我丈夫的声音:“我知道他到附近的小吃店去了,我去找他,还有我请求为甘林剖腹产……”医生不耐烦地把丈夫的声音阻隔在门外,15分钟后,房门被我丈夫搞开了:“大夫,我把他找到了,他喝了酒。”我听到医生训斥那个家属:“她在里面要死要活拼命叫,现在必须剖腹产,你还有心思喝酒,你这样签字能负责任吗?”那个男人好像压根不存在一样,不出声。又是我丈夫:“医生,你快剖吧,要不我能不能替他签字?”我丈夫的声带着沙哑的颤音。那一瞬间我头脑的反应是丈夫急昏了,把别人的老婆往自己身上揽。可这念头马上闪过,我知道他不是发昏,他确实是没法让那个醉酒男人立即清醒,他是见不得男人那副模样。他原本就是战场上枪林弹雨要第一个冲上去堵枪眼儿的人,看不得女人的眼泪和男人的昏觉软骨头。

  最终,我丈夫的字能签在我剖腹产的手术通知单上。那个邻床的女伴是医生代行的。因为她丈夫喝醉酒的手指颤抖得无法担当。

  车推出来时,我身边到处是瓶子、吊针,身上盖一大单子,血乎乎地出现在丈夫面前,醒着。他用那样的眼神看我,什么也说不出来,我一下子觉得受罪的不是我,而是他。我说没事没事。喉咙就被卡住了。我觉得他想摸摸我但又不敢,不知哪地方能动哪不能动。车推出去,他就捏住了我脚脖子,很长的距离,夏天挺热,感觉他手汗涔涔的……

  事过这么多年,想起生孩子的过程历历在目,生孩子就像是一场战争,战争爆发时,夫妻间那种联系是最值得重视的。很多女人说生孩子是自己的事,不是丈夫的事,我说真正考验的不是生孩子的人,对你来说是无奈地面对,对他来说不是,是种验证。有的男人可能做的特呵护,但我倒不觉得特呵护的东西是我最需要。更多的不是呵护,而是对你生命存在不存在的关注、深切的关注。有时呵护的不是女人,是孩子,有时呵护是因为你给他生了孩子。而我丈夫表现出来的不是那样的东西,是对你生命的关注、在意。

  一个男人,一个家庭没有经历这个过程会怎样,我只能说是一种遗憾。尤其当家庭面临矛盾和危机时,这份共同的经历起码有润滑作用。会有一个历史的认证,曾经有这样的事情被你们深深地记住,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吗?如果你感情一旦偏离、迷失,你就会想到曾经有过的灯亮着,没有太多的东西会让你偏离这盏灯。因为那是生死的依托和考验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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